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A Perfect World  完美世界  # 7.5

2007.05.24

如果没有最后那一枪，逃犯Butch Haynes的“乡村旅行”也许真的会是一个“完美世界”：可爱的伙伴、美丽的风光、抢劫时回回手到擒来、遇袭时每每化险为夷、投怀送抱的姑娘们个个媚眼如丝，还有那个远在阿拉斯加的梦寐以求的未来……

说来也很巧，93年还有另一部电影——AP爷爷的《Carlito’s Way（情枭的黎明）》，两者看似迥然相异，却隐隐有一丝异曲同工的味道。

唉，我对这样的故事从来都没有抵抗力，Charlie倒在火车门边、Butch倒在青草地上，都是千辛万苦终于能和不堪回首的过去说再见的，都被最不可能也最不应该的人射杀在里梦想仅一步之遥的地方，都令屏幕外的我泪水决堤……

本片总体上是平静安详的，但逃亡本身的内在张力被保存得很好，虽说不是让观众时刻提心吊胆，但至少不会忘记轻松的表象下Butch和Phillip两人危险的现状。此外，这部电影的节奏很漂亮，缓急相隔，即使是两个多小时的片长，也丝毫没有教人坐不住的感觉。

没有特意去找过Clint Eastwood导演的电影来看，有印象的可能也就是97年的《Midnight in the Garden of Good and Evil（善恶园中的午夜）》，原著小说我读过好几遍，非常喜欢，真真是活色生香的南部风情。相比之下电影显得拘谨了些，像里面John Cusack扮演的年轻记者John Kelso那样，散发着正派严肃的大好青年眉梢眼角、一举一动流露出来的规矩而死板的气息，没有抓住原著活泼、妖娆的旨趣，时至今日，这部电影在我记忆中闪耀着的，只有Spacey叔叔的James Williams银灰色的头发和那双如宝石这般亮、像海水一样蓝的眼睛（HC五分钟，请勿打扰）……

本片给人的感觉依旧很“正气”：

典型的木讷好人样的Costner大叔扮演罪犯Haynes，无非是略略粗鲁些吧，多数时候甚至“Super Daddy”的行为模式。而且导演对他一路上所犯下的罪行处理得很精心，无论杀人、抢劫，还是偷窃、劫持，通通都是不见血的；事关人命的重罪（杀死越狱同伙Terry Pugh）用声画分立来表现——镜头里是走出玉米地的小Phillip，远处一声枪响；小罪过（偷福特、抢新车）的表现手法则很诙谐，更像是游戏而非犯罪。

小男孩Phillip Perry的戏份贯穿始终，无形中为影片增添了一抹童真的色彩。阳光灿烂的德克萨斯乡村土路，穿着一身小精灵服的稚子欢蹦乱跳地坐在车里淘气——这怎么看都不会是个灰暗的故事啊！

以无奈罪犯为主角的电影最怕摊上个心狠手辣的执法者，好在本片的警长是Eastwood老先生亲自上阵，再加上个女的犯罪心理学家，几乎是“爱犯人如子”了。

不光主要演员们个个长相正派，镜头画面也处处彰显乡间野趣：Butch把Phillip绑在车顶，帮他一圆乘过山车的梦；警长Gamett因拖车抛锚被困在树林里，他便翻出车里的牛排率随行就地烧烤；就算是缺德凶恶如Terry Pugh，也会童心大发得用仅有的子弹射路旁的水箱玩耍。

即使曾借警察之口告诉观众，Butch杀死了Pugh，无论如何都得坐上电椅，但本片最后一枪前的一切好像都在向大家保证，他们会有个光明的结局。

我们还是被骗了呀。

本片之所以感人，很大程度在于它选择了“父子”作母题。

Phillip有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妻弃子离开了家。从某种角度而言，他对Butch的依恋源自对父爱的渴望，渴望拥有一个带自己游戏、帮衬自己反抗母亲的权威、遇到事情手足无措时果断地告诉自己该怎么做、把自己当作真正的男人那样征询意见、一直陪着自己的像父亲一样的人。

从警长Gamett那里我们知道Butch的父亲也是个坏胚子（在和Phillip的对话里，Butch也承认这一点），Gamett以前宁可将Butch投入感化院，也不让他和他父亲生活在一起。可没想到的是，Butch心心念念要去阿拉斯加只是因为一张小小的明信片，因为他父亲在上面说“阿拉斯加是个美丽的地方，哪天你也可以来这里看看，那时我们也许能更了解对方一些”。

所以我知道，农夫Mack那么粗暴地对待相依为命的孙儿Cleveland为什么会使Butch如此气愤，因为他在那无助的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在自己身上看到了那孩子可能会遭遇的未来；所以我知道，即便Phillip没有开枪，Butch也不会杀Mack，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怎样混账的父亲，只要显露出一点点真情，为人子者的选择总是——原谅。

对于这部电影，你可以说它讲述了一个有人性的逃犯的悲剧故事；也可以说，它是一首孩子唱给父亲的爱之歌。

The Postman  邮差  # 6.5

2007.05.18

又是一个关于文明倒退的未来时空的故事：

2013年，合法政府在多年前战争中倒台，武装抢匪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闹得人人自危、民不聊生，一个阴差阳错被当作邮差的流浪艺人却令民众重拾信心……

这部97年由Kevin Costner自导自演的作品是他继95年的《Waterworld（未来水世界）》后又一部恶评如潮的电影……辛辛苦苦投入无数心血、精力和钱财，得到的却是冷嘲热讽，想想也怪可怜的。

本片的问题不是缺少可看性，而是整体结构不均衡，以及未能形成统一的基调。

和《Waterworld》一样，开头很漂亮：茫茫荒漠，风动尘沙，孤独的旅人牵着骡马前行，落日余辉下干涸的土地上，雄狮用利爪拨弄着一个小小的铁皮罐头……触目是一派无奈的萧瑟，有着浓浓的末世情怀。

我本以为这种“灰黄”将是影片的主色调、舒缓大气将是基本速率，可自从“邮差”逃出“Holnists”，一会儿是宁静悠远的青山翠谷，一会儿是黄沙铺路的西部小镇；一会儿歌舞升平，一会儿枪炮齐鸣。许是邮差其人确实经历坎坷、命运跌宕，但太过频繁的色彩变化和缺乏音乐感的节奏转换使影片显得相当凌乱。

本片时长近三个小时，如果没有清晰的结构脉络，观众容易前看后忘，走出影院后可能只记得剧情梗概，连情节线索都难以忆起。

影片的一大败笔在结尾，花了两个小时进行铺陈、煽动终成水到渠成之势的最后决战居然就是邮差和“Holnists”的首领Brthlehem将军两人在剑拔弩张预备拼死一搏的对垒两军的众目睽睽之下、于阵地中间的草场上滚来滚去如顽童摔跤般的肉搏！然后邮差获胜，成为Holnists的新领袖，整个组织改邪归正……OH～MY～GOD～这也太儿戏了一点吧！本来很严肃的电影，到了这里竟让我有种看喜剧片的感觉。

本片的摄影和剪辑也蛮教我失望的，Costner导演的四部电影我看全了，《Dances with Wolves（与狼共舞）》、《Waterworld》、《Open Range（天地无限）》都很朴素、稳健、抒情性与叙述性并重，是我非常珍视的风格，可本片中，时常可见无意义的非常规拍摄角度和跨越“动作轴线”的非连贯性剪辑。可能是《Waterworld》的失败令他多少有些心浮气躁了吧……我依然很高兴见到他03年《Open Range》的回归。

本片在角色形象的表现上也不很尽如人意。看得出，他们确实试图塑造个性复杂、有血有肉的人物，但由于剧情过于繁复，难免力不从心，出现“不是人物推动情节的发展，而是情节牵着人物的鼻子”的情形，结果倒是出场少、时间集中的角色个性鲜明（比如老镇长、黑人小伙Ford Lincoln Mercury等），几个贯穿始终的主要人物反而面目模糊，时有前后矛盾的举动。

论总体，这部电影略高于《Waterworld》，但我却更喜欢后者，至少能让我清楚地感受到主创人员的努力和认真；而本片，似乎“证明自己”的野心要大于“奉献一部好电影”的诚意。

Open Range  天地无限  # 7.5

2007.05.12

19世纪末的美国西部，随着越来越多的土地被权贵私自占为己有，飘泊游牧的牛仔成为了众人敌视的对象。由老牛仔Spearman率领的四人队伍放牧途经一个小镇时遭遇当地牧场老板Denton Baxter的欺辱，队中和善的大个儿Mose被杀，年近16岁的Button被打成重伤。Spearman和同伴Charley Waite一面将Button送去镇上的医生家救治，一面决定向Baxter以及与其狼狈为奸的警长Poole讨回公道…… 

这是Kevin Costner导演的第四部电影，抛弃了《Waterworld（未来水世界）》、《The Postman（邮差）》时精心炮制科幻大片意欲令世人大吃一惊震撼不已的野心和功利，找回了当年《Dances with Wolves（与狼共舞）》“抒我所感、拍我所爱”的淡然和对电影本身的专注，使这观影的139分钟对我来说不曾枉度。

影片的前半部分是异常美丽的西部风光：皑皑雪山，盈盈谷地，水草丰泽，一望无垠，还有那西陆枫叶般的夕阳，凛凛如月下秋水的黎明，触目是苍翠的天然牧场，和无边无际银蓝色的天空。

电影此时的节奏也非常舒缓惬意，大量的远景拍摄将角色们包裹在大自然之中，既表现出了人的渺小，也凸显了人的自由，仿佛这些牛仔已与天地本初的法则融为一体。这些镜头是那样的温柔，带着一种诚恳的崇敬，可以让人感受到导演对那片土地的热爱。

在这一部分，剧情慢慢展开，展示了牛仔的日常生活、他们与Baxter等人结仇的经过、女主角Sue Barlow登场、最后决战的铺垫。

枪战当天的戏占去了影片的另一半篇幅。

枪声、子弹、杀戮历来是西部片的母题，本片的决斗场面算不上不激烈，但有种古典主义的精彩，与前半部分有一脉相承的旧日情怀：

尘土飞扬的街道、木制小楼和抬高的回廊，战斗场所地形复杂却交待得很清晰；

独戏和群戏交替出现、有人加入有人退出，视觉效果丰富；

打斗经过一波三折充满戏剧性；

更难能可贵的是，导演在动作戏中依然不忘稳健细腻地表现人物的内心世界，Spearman的豁达和自制、Charley在内心善恶两极间的徘徊、Sue在惊恐侵袭下的勇敢无畏、谷仓老板Percy重拾壮心的豪情，甚至反派Baxter和Poole都在残忍中透着坚韧不拔的顽强。

我非常喜欢Spearman和Charley在决斗前去杂货店买东西以后随后向Percy交待事务的那个段落：

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思想准备，两个大男人想去弄些甜的东西吃，便走进杂货店，要买那里最好的糖。店主拿出瑞士进口的黑巧克力，告诉Spearman，自己都没有尝过这种糖，看了一眼羞涩的妻子，解释道：“我们吃不起。”Spearman掏钱买下两条巧克力和三条最好的古巴哈瓦那雪茄，扯开糖纸，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那边Charley在翻阅店里的邮购指南，悄悄撕下了介绍某款瓷器茶具的一页，写了一张便条。临走时，Spearman掰下了一块巧克力递给店主。

决斗地点在谷仓附近，所以他们前去和老板Percy打招呼。Charley塞给老板一团东西——是他刚写的便条和那页广告：“如果我死了，请卖了我的好马、好鞍和枪械，给Barlow小姐买套茶具。PS：我喜欢那套‘公主格调’。”

全是室内景，却给人很大气的感觉，“末世英雄，儿女情长”的柔情与豪迈。

本片有着一个此类电影相当少见的极其完美的大团圆结局，片尾字幕还叠印在那桌Charley送给Sue的精美瓷器上，给人感觉甜蜜温馨。

凭借《The Godfather（教父）》里的“军师”Tom Hagen闻名于世的老戏骨Robert Duvall饰演被人称“Boss”的Spearman。这是个非常立体的角色，小伙计Mose和Button眼中，他是不苟言笑的严厉导师；对Charley Waite而言，他是福临心至睿智能干的老大；在Sue身边，他风趣温和，尽力将粗旷的牛仔味收敛为文雅的绅士气；迎着气势汹汹的警长Polle，他能不卑不亢侃侃而谈，面不改色却掷地有声地历数对方的罪行；他瞧不起那些胆小的镇民，但真诚地同情他们的苦难；在Button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他的紧张和愤怒难以掩饰，而当自己面对死亡时，他却那么从容镇定。

72岁高龄的Duvall老先生把这一切演得栩栩如生、丝丝入扣。

Costner自己扮演Charley Waite，年少时便有命案在身，后来参过军，当过打手，不堪回首的往事困扰着他，唯恐故态复萌的担心缠绕着他，令他相信自己没有资格接受爱慕、没有权利获得幸福。这个角色虽不及Spearman那样光彩夺目，但同样是影片中打动人心的一环。

Button的扮演者Diego Luna很眼熟，后来想起来他就是《The Terminal（幸福终点站）》里追求黑人美女的餐厅小工。不知为何，原本挺可爱的小伙子在本片中相当猥琐，怎么看怎么像葫芦，对，西班牙的那个葫芦，搞得我对命运多舛的小Button很难产生好感。

谷仓老板Percy由Michael Jeter饰演，他在《The Green Mile（绿里奇迹）》中扮演赚了我很多眼泪的Eduard Delacroix，就是行刑时被Percy Wetmore使坏没有把海绵浸水的那位，小老鼠Mr. Jingles就是他饲养、训练的。我喜欢他的表演风格，带着相当浓重的平民色彩，看似戏谑但很有感染力。

我认为Annette Bening是本片的败笔。闭着嘴的她不错，神态、动作都是大家风范，但一旦张口说台词或是笑，能直接将观众轰出戏外（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太做作了呀！《American Beauty（美国美人）》里夸张一点我还能理解为剧情需要，可这是部那么稳重、内敛的西部片啊，她的表演和周遭的人、物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愿意静下心来品味，本片会是非常不错的观影选择。

JFK  刺杀肯尼迪  # 8

2007.05.09

（206分钟的导演剪辑版）

三季《House》看下来，我觉得任何微小的症状都有可能预示着致命的疾病；六季《24》看下来，每一起称得上是“事件”的东西在我眼中都有可能是策划已久的阴谋——我习惯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还有什么不能接受？还有什么不敢接受？……要我相信什么并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令我相信。

平实稳重的叙事风格，大量史料、或经处理制作成史料样式的图片、影像，怀旧的色彩基调，演员们吻合角色的南方口音，被刻意削弱、矮化的反方人物，正义凛然的主角形象，不容辩驳的推理、考证，每一帧画面都像是在说：相信我，请让我领你去看真相。

我不得不承认，《JFK》做到了。

这是个极为冗长、琐碎的调查过程，一次又一次地会见证人、勘测现场、交锋嫌犯，甚至没有明显地递进层次，对一部三个多小时的影片来说，这样做是相当危险的，因为观众会感到厌烦。可Oliver Stone不在乎，他追求的是情绪的累积，焦躁、惶恐、以及厌烦的情绪的累积。

新奥尔良的地区检察官Jim Garrison在发现“凶手”Lee Harvey Oswald是情报人员后便认定他不是真凶，随着Oswald、刺杀他的Jack Martin、右翼活动家David Ferrie和中情局秘密特工Clay Shaw（化名Clay Bertrand）的关系浮出水面，Garrison在影片开始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就已经拼凑出了事件的基本事实，后面的剧情只是在求证、或是为诉讼做准备。

我想，做过学生、尤其是像我这样喜欢临时抱佛脚的学生都有体会，考前的复习比考试本身难熬得多，Oliver Stone苦心营造的“累积效应”正是要观众像考生等待考试一样等待“真相”被结束（不是被揭晓），那种揉杂着期待和恐慌、自信与迷茫的感觉同Garrison小组在调查中的情绪体验不无相似之处。

当然，本片的时长很是惊人，忐忑的情绪必须有收有放方能顺利持续到电影终场。每次证人的叙述都是一段小小的放松，而X的提示和最后的法庭陈词则是两段显著的情绪迸发，看起来非常过瘾。

本片的演员阵容强大：

头号凶险Clay Shaw的扮演者是Tommy Lee Jones，凭本片获包括奥斯卡在内的众多提名。令我困惑的是，导演剪辑版里他的戏份不多，给人的印象并不很深，也许是因为他化表演于无形了吧。

Kevin Bacon饰演勇于出庭作证的男妓Willie O'Keefe。我不敢说他有多突出，至少让人觉得他的角色很像那么回事。

扮演“凶手”Lee Harvey Oswald的是Gary Oldman，亦正亦邪是他的看家本领，既有训练有素的特工条件反射似的镇静，也有虽对真相了然于胸却无法为自己抗辩的无奈，还有作为替罪羊的无辜。

Joe Pesci扮演David Ferrie，延续了他喳喳呼呼的表演风格，《Goodfellas（好家伙）》里看到是惊艳，《Casino（赌城风云）》里就有些无趣了，《JFK》里还是这样，多少有些审美疲劳。不过向Garrison他们供述的那场戏很棒，特别是遗憾自己不能实现成为神职人员的心愿时，非常真诚、惹人同情。

扮演神秘知情者X的是Donald Sutherland，真是令人过目难忘的表演。Kiefer要赶上他爹的水准，还有挺长的路要走。

最后一个不得不提的人是Kevin Costner。我一直认为其个人魅力在相当程度上胜过塑造角色的能力，是所谓“千人一面”型的演员，但他在这部电影中的表现实在教人刮目相看，影片最后长达四十分钟的法庭独白尤为精彩，讲解案情时的郑重、批驳对手时的戏谑，面对陪审团语重心长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相信那哭腔一定感染了很多观众。

电影真的是一样非常可怕的工具，有力，因而可怕。

好的导演能够迫使你去接受他想要传递给观众的一切……无疑，Oliver Stone就是其中之一。

Waterworld  未来水世界  # 6

2007.05.03

我真的非常喜欢它的开场：片头用动画表现地球表面如何被水吞噬，然后利用白色的云层换场，将画面切入现实——茫茫大海上孤零零地漂着一艘怪船，在原始土著风格浓郁的背景音乐的烘托下，镜头平推到船上。接着是一个很流畅的移动摄影的长镜头，从甲板上的水罐，到细细的一股液体注下，镜头后拉，两条跨开的腿进入画面，裤子的款式相当奇异（直白点说就是破破烂烂、邋里邋遢），这人小解完毕，弯腰拾起水罐，转身将里面的东西倒入一个破旧的仪器里，那液体顺着仪器的管子往下流，镜头也跟着它下移，仪器最底下是个候在小杯子上的水龙头，一只手伸过去拧开龙头，透明液体流进杯中，他还弹了弹出水管，每一滴都不浪费，然后取下杯子、直起身，镜头随之上升，并始终将杯子放在画面的中心——这时，此人的脸才第一次出现在屏幕上，他仰脖喝下杯子里的水，最后一口在嘴里过了过，俯身吐到一边种着植物的花盆里……

从剧情意义上，这个镜头交待了“未来水世界”中淡水的重要性，但有些恶搞的意味，给人感觉也颇为不雅，不过却有种内敛的震撼，好像绝望中的戏谑。至少我看的时候，在失笑之余，心头掠过一丝酸楚。

十多年以来，这部电影似乎一直作为大投资的反面教材被屡屡提及，想来甚是可怜。其实它并不是如此一无是处的。

署名导演Kevin Reynolds出道较早，但作品不多，我也只看过他去年的《Tristan+Isolde》，有掌控大场面的能力，但在视觉影像与文字剧本的衔接上好像不够充分，导致有深度的段落缺少感染力、有感染力的地方又缺少深度，感觉总差一口气似的，难以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本片的摄影和场面调度很出色，几次战斗场面交待清晰、精彩紧凑，而海上飘泊的安宁段落又相当舒展大气。

这部电影的几位配角不错：

扮演Helen的Jeanne Tripplehorn曾和阿Hugh合作过《Mickey Blue Eyes》，不算美女，但看着挺舒服，恰如其分地演绎出了Helen的“适度”坚强。

反派领袖Deacon由Dennis Hopper饰演，不知怎的，这个心狠手辣的角色竟然让我觉得非常“人性”，当拍到他的面部特写时，我甚至还一度沉醉在那双（后来成了“只”）漂亮的绿眼睛里——如果导演想让观众憎恶自己电影里的反面角色，请千万不要赋予他喜剧色彩！

最让人激赏的，是小姑娘Enola的扮演者Tina Majorino！Enola的戏份不轻，而且需要丰富的情绪反应来配合多变的处境，她演得非常到位！

反而是主角有些平淡。本来Kevin Costner就不是那类很能调动气氛的演员，慢节奏的影片更适合他来引导观众体味角色的内心世界，本片频繁出现的动作场面无疑削弱了他的优势。 

本片最大的问题是主题出现了偏差。

观看电影的时候，我有个很突出的感受，当剧情涉及到自然的现状、人类的命运、生活的严酷时，自己很能够被吸引，比如我前面提到的开场段落、民众诵读着祷文处理逝者遗体、普通人看一杯水的眼神、对重回陆地的渴望、被海水淹没的都市……也许有朋友会排斥环保主题，可如果拍得好，它会相当动人。

可惜，随着影片放映，剧情核心慢慢浮现——竟然是“夺宝”！争夺Enola背上的刺青，因为这是传说中能通往陆地的地图！我的天啊，这么简单的图案，几分钟便能临摹下来，然后随便拷贝，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绑架小姑娘啊？！影片最后把地图倒过来，一路往反方向飞去便是陆地……恕我冒昧，实在太无厘头了吧！

硬生生将一个多少能让人产生思考的背景扭转成为一个漏洞百出的寻宝游戏，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给6分，很大程度是因为怜悯它在拍摄时遭受的诸多不幸。

For Love of the Game  棒球之爱（为爱执著） # 8